长梦

117次浏览 已收录

  那张面孔和笑脸仍然如此了解,年月如同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多少痕迹。他的生日直到现在她仍记住清清楚楚,何况是那么特别的日子:4月1日,要忘记也难。

香甜而纠缠的言语和神态或许更简略感动你的心,但,请原谅一个在这样的日子里出世的白痴,他只会用最简略并且愚蠢的书写方法来出现心里已然无法压抑的悸动和继续的、无声的呼吁,却又无法想出更悠扬、更适宜的语词,因而只好写下这单调而匮乏的三个字我喜爱你。

这是他写给她的一百多封情书中的榜首封。

几十年后的现在,当然看得出其时他是多么聪明地装笨,但接到信的时分,光最终那三个字,已让她毫无防范地泪流不止,一如此时。

此时摆在她面前的是他的讣闻,以及那一百多封她保藏多年,有些乃至现已能够滚瓜烂熟的情书。

他大她两岁,本年不过五十初度,但是他就这样永久脱离了,永久不会知道她曾多少次幻想着,某一天和他在异国黄昏的街头重逢的浪漫落日下惊喜的对视,持久而无声的拥抱,之后是微醺下今夜安静并且毫无粉饰的长谈,有欢笑也有泪水,直到拂晓。

她要跟他倾诉持久以来的怀念和惋惜,而最终,他或许也会跟她说:你或许不信任,但这辈子除了你,我不曾爱过他人!

她常用这样的幻想下酒,让自己在孤寂且自觉已然衰老、爱情不再的夜里,还有一点生命的余温能够挡寒入梦。

为什么是异国重逢?有时分连她都会觉得自己所规划出来的幻想是那么凄凉由于几十年来,他由闻名作家改变成一个常常出现在媒体上的政府官员,在已然是全民皆狗仔的台湾,如同没有能够满意她的幻想的地点,而世界各地往来不断奔走正是她日子的一部分。

仅仅这样的改变,却不是爱情萌发阶段两个人能够幻想得到的事。

榜首次互相知道的时分他大三,是大学文学社的社长,而她是商学院的重生。注册那天,她从他的手上接过一份如同是特别为商学院重生所规划的社员招募传单,上头写着:或许你不知道,邱永汉不仅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他也是得过直木奖的作家!

她问:什么是直木奖?他说:来参与文学社你就会知道!

两人熟识之后讲起那天的景象,她跟他供认,其实她参加文学社底子不是为了知道直木奖是什么,而是你的笑脸像孩子,并且你有一双美观的手,那双手给人的感觉,你就像一个作家。

后来她才知道自己的直觉挺准的,由于那时分他现已是一个颇有闻名度的大学生作家。在偶像明星还不像现在这么众多的时代里,有许多女生其实是冲着他的名望而参加文学社的,她乃至还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她们暗地里明争暗斗争宠的空气。

这也是她意外地接到他示爱的情书时那么惊喜、激动而泪流不止的主要原因怎样是我?居然是我!

至少一星期一封的情书在第三十几封之后频率略减,由于他说:我喜爱直接把爱写在你的唇上、耳边、发梢以及你细腻而灵敏的身体上

结业后他在澎湖执役,那是情书频率最高的一段韶光,简直每一封都流露着火热的爱意和浓浓的怀念,而这样的怀念都得通过绵长的等候之后,在他返台的假日里才得到补偿。

从她结业那年的夏天开端,只需他一声呼唤,她二话不说,飞机票一买就去。即使仅仅部队晚餐后到晚点名前那几个小时热情的共处,她也觉得满意。至今她都还记住他连澡都没洗便猴急地扑过来时,身上浓郁的体会以及唇齿之间汗水的咸涩。

就在他退伍前夕,她接到英国一所她向往已久的大学的入学通知。当她刻不容缓地飞到澎湖通知他这个让她雀跃不已的音讯时,他却只缄默沉静地看着她,良久良久之后才说:对不住,说实在的我无法共享你的高兴,由于对我来说,你如同正在渐渐远离,而我却无力跟上你的脚步。

  。

那个黄昏,她只记住在止不住的泪水里,榜首次听他说到两个人家境的差异、志向的不同、怀念与间隔的检测,还有未来或许怎么又怎么最终他认真地说:我没有权力干与你做任何决议和挑选,更不情愿自私地阻遏你对未来的寻求,除了祝愿,我只需等候,请记住,你是我这辈子的独爱!

令她疼爱的是,他如同一向信守着等候的许诺,航空邮件鳞次栉比地倾诉他的怀念、工作和日子。

仅仅,这些信一向无法会聚成满足的能量,让在湿冷、阴霾的异国里活在课业压力下的她得到支撑,反而是她父亲公司派驻在伦敦的司理故意的周到,让她不时地得到一些必要的温暖。

最终她不得不供认,怀念与间隔真的是一种苛刻的检测。她记住少女时代只需看到香港接连剧里的男女用广东话谈情说爱就觉得好笑,没想到一年多之后,她就和那个来自香港的司理走进了教堂。得知音讯的他写来的最终一封情书只需几个字:等候的止境祝愿仍旧,只由于你是我这辈子的独爱。

两年后,她从报纸上看到他成婚的音讯,新娘她知道,也是当年文学社的社员之一。但是,她心里的内疚却不曾因而消失,倒像是不愈的暗疮,常在无法意料的时间隐隐作痛。

三年后,她离婚,由于先生劈腿,对象是一个客户的秘书,香港女孩。

之后,她全心投入父亲公司在欧洲的各项事务,男人不缺,爱情却一向空白。

最终一次看到他,是在一个政商聚集的宴席上。他如同一眼就认出她来,尽管不停地和其他人握手问寒问暖,但视野却老是瞥向她这边。后来他渐渐走过来,笑脸仍然那么美观,伸出来的手仍然像是作家的手。

她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以浅笑和缄默沉静面临,而当感觉到他的手如同有意传递某些隐秘的音讯似的接连紧握了她几下之后,她再也不由得地借着西式的拥抱,有意地接近从前那么了解的身体,她听见他在耳边轻轻地说:我知道有关你一切的事我一向都很介意。

她把手刺递给他,而在眼泪行将溃堤之前,垂头回身,慢慢脱离。

葬礼很烦闷,公祭的单位许多,她坐在旮旯的位子远远看着相片上那张了解的面孔,安静地听着司仪以故作忧伤的声调一篇接一篇诵读着毫无爱情的祭文,她等候着个人拈香的时间,由于唯有那时她才有时机跟他说:我对不住你,但请你信任,这辈子,独爱的仍然是你。

后来她无意中翻开刚才入口处服务人员递给她的礼袋,发现里头装着一块名牌手帕和一本书《字字句句都是爱》,书名和封面规划都有点庸俗。她连墨镜都没取下,随意翻看着。她看到遗孀写的卷头语,说里头是当年丈夫写给她的大部分的情书:他把大爱留给台湾,其他的就在这儿,只留给我这个走运的女子。

然后她看到榜首封,没想到居然是多年以来她简直能够滚瓜烂熟的内容:香甜而纠缠的言语和神态我喜爱你。

日期比写给她的稍稍晚了一点,隔了一个月又九霄。

当邻座一个中年妇人善意地递给她面纸的时分,她才发现自己在哭。

你藏着用吧,那妇人指着她手上的书低声跟她说,我现在只想笑,由于直到刚刚我才发现,这家伙当年写给我的情书,居然和写给他老婆的如出一辙。

(天问摘自译林出版社《这些人,那些事》一书,李晨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