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一直远到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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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红丽,著名作家,修改,生于20世纪70年代,安庆枞阳人。

立夏今后,蚕豆、豌豆老练上市。看着菜市里胖墩墩的蚕豆,想起小时分,把它们剥出来,用缝衣针引一根长线,一粒粒串起,沉甸甸一大串,粗大健壮壮的,放饭锅上蒸,锅巴香了,蚕豆取出来,略微凉一凉,套在脖子上,傻呵呵地一粒一粒拽着吃,以上颚抵住下颚,轻压,蚕豆酥碎一片,粉面粉面的,有淡淡甜味,丝丝缕缕,余韵袅袅那一个个逝去的初夏,以及初夏里吃到的蚕豆项圈,一向留在回忆深处,时光荏苒,渐渐发酵,想起来,舌尖上都淌着甜美。

现在,在菜市,随意抓起一把蚕豆,闻闻,总是挥之不去的水臊味,登时失去了吃它的决心。频频去菜市,每次不死心,抓一把闻闻,仍旧水臊味,悻悻而归,好像一只猫把快到手的一条鱼搞丢了。

相逢不到,小时分品味过的本味了。是什么味?也说不好,这是要回到故土才干尝到的味。其实,故土也是回不去的了,故土不会站在原地,几十年地等你,故土现已消逝。不过是说道说道算了,略解乡愁。

红苋菜,倒喜爱。一把红苋,与四五只蒜瓣同炒,装盘时,灿烂一片。苋菜,滋味如旧,每次清洗时,相同能够闻到,隔了30年的岁月,仍然未曾散失。小时分,悠悠长夏,多干旱,也没什么绿蔬,吃苋菜都吃伤了。现在吃,挺有味的,桃红的汁液里滚着几颗肥白的蒜瓣,跟毕加索的画风相似,丰满,热心,剧烈,一派原始的生命节律,夹一筷头放在白花花的米饭上,瞬间氤氲一片,白底衬桃红,分外美观,更衬托了胃口的蓬勃发展。

青茄子,在初夏最甘旨。把外皮削了,切长条状,清蒸,佐以蒜泥、红椒丝、盐、菜籽油拌之,不晓得有多下饭。小时分,直接把茄子铺在饭锅上,蒸出来的滋味里混合着米香,层次更高一层。蒸鸡蛋时,也会把烧开的米汤撇半碗掺进去,蒸出来的蛋羹,是现时无法比拟的。

今日做了一道蒸青茄,差强人意。没有菜籽油,以色拉油替代,便少了一味。青茄必须由菜籽油特有的香味去激起,否则,总是一股青气挥之不去。菜籽油,数小作坊人工压榨的最好,亮汪汪的,橙黄色,幽幽地活动,煎鱼啊,炸臭干啊之类的,菜籽油就是比其他类型的油更出味。

小时分,最喜爱趴在菜籽油桶口闻那个滋味,悠长悠长的,自鼻腔一向涌去内心,好满意啊,好像偷吃了一顿肉。

回忆里,每年插早稻秧的时分,瓠子便上市。从小到大,我都喜爱瓠子花,小小的,白白的,素净,清雅,三五两朵地装点在绿叶间。瓠子花不比番瓜花。番瓜开花,就跟傻子似的,老黄色,四面朝天的,像一个人在笑,一向笑,笑得停不下来,不是傻子,是什么?

常常说起瓠子,就会想起外公。那年暮春,他躺在病床上,十分想吃瓠子。我舅妈讲,快了,等插早稻秧时,瓠子就长大了。

  。也不知他老人家可吃到瓠子,他生命里最终一条瓠子一向记住他爱吃猪脚,现在,我也喜爱啃这个东西。菜市有一家小夫妻开的卤味店,猪脚特别有味。我还喜爱啃鸭脚,买两三只,坐在阳台,一点点啃,啃着啃着,太阳落山了,一天的日子过完了。总算迎来初夏。

特别酷爱初夏这两个字。初春,仍然冷;初秋,处处红衰翠减,一片衰落;初冬,瑟瑟抖抖,愈加不胜唯有初夏最好,槐花仍旧挂在枝头,栀子花正在孕育花苞。屋里有一个天井就好了,一圈儿全栽栀子树,就为了比及初夏,看它们开白花,火热的香气,渐飘渐远一向远到幼年。